Tomatiel西红柿精

【法洛希尔·恶都事典】伊该谢亚记#13

慌不择路的我,冲上了一户人家的窗台。或许我是知道那就是梁的住所,但却又不愿意承认吧。我坚持认为自己是盲目地冲上去的。当谁想要逃避什么事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就地疯狂地做另一件事,好给自己一个虚无缥缈的告慰:我并不是有意不做这事的,只是我正在忙那事而已。对的,没错,我也不是有意从众天使面前逃离,只是忙着拯救索贝安城中仅存的义人而已。

可是我在梁那处再次受挫了,她不愿意跟我走,非要与这城共存亡。

虽然我是说了,我会为她祈祷,但身为报死鸟的仆魔,不论我怎么祷告,她也不会升上天堂的,地狱将是她唯一的结局。我不愿看目睹,却无计可施。

可是在我面见她的时候,又好像非要竭力地去表现什么似的。我作出各样的奇声怪相,我对她施以威压,我以“妖女”称呼她,扬言“你当偿还”,心里却是想令她惧怕,发抖,想让她对我祈求,伊该谢亚,求你救我,求你速速救我,求你救我出毁灭的灾殃。

但她没有说。

我这作得又是什么事呢。

从梁的居所出来,我回到了光中之灵的身边。但烟中之灵,也满怀期待地望着我,仿佛在说,我们的救主伊该谢亚,求你救我们出苦难。

一切都分崩离析,天堂不再是天堂,地狱也不再是地狱。安诺尼瑟教所有的律法都在吉玛·黑火术士的手中坍塌崩坏,原本势不两立的天使与恶魔,竟然要为了对抗一个凡间的术士而联手了。大家都不说话,都在用眼神问我该怎么做,而我只能求天上的父能给我指引,在这乱世之中给我指引。

众子之中的一些,他们眼中的光熄灭了。他们说:伊该谢亚,我不想报仇,我只想回家去,只想沐浴银色的天光,只想跪在堂中祷告,只想去大图书馆读一读心爱的书,只想回到地狱的火焰里去,把罪人渴水的嘴巴按到火中去。又有一些眼中冒出火来,他们说:伊该谢亚,让我们杀吧,让我们像沙希尔穆亚一样杀戮。我们现在就要杀戮,就要斩断巫师的头颅和筋骨,就像他斩断我们的翅膀和尾巴一般,我要让他们的鲜血像江河一样奔流。

两方都在祈求我,两方也都在逼迫我。我无法同时兼顾两方的要求,也想不出折中的办法。最后只能对众子说,待到明日日出,你们可以凭自己的意,各自行动。

而我呢,我只是一只蝴蝶,是不配作众天使与众魔的领袖的。如果那神圣的光一开始就照在基法身上,基法肯定会做得比我好吧。他能鼓舞颓唐退避者,也能安抚激进好战者,不像我一样,只能说出苍白无力的话,令众子皆凭其意,是拿经卷是拿刀剑,自己行动去。我还想逃避,还想劝服梁随我去,好给自己一个“伊该谢亚并不是一事无成”的错觉。

或许我早在被奴役的那天起就应该率领众子揭竿而起,而不是屈从于吉玛·黑火给我的小恩小惠?

我的心中忽而升起一股勇力了,我应当去面见吉玛·黑火本人,而不是在这里长吁短叹,畏葸不前。

似乎是有人来过他那高耸入云的宝殿了,我看见大门敞开,扭曲着,上面隐约地有字,什么还,什么的。门内是荒芜而冰冷的漆黑,没有一丝的光。

我展开翅膀,向前飞翔而去,最终看见吉玛·黑火在黑暗中悬浮着,盘膝而坐,正在吃一块非常大的生肉。他不用刀子割肉,却是用牙齿咬,用手来撕的。肉的外皮有粗糙的鳞,像是龙的肢体。

他满身满脸都是血,好像故意要吃得面目狰狞,毫无仪态似的。

术士看见了我,露出阴森森的微笑,问我想不想尝一尝,说着,血淋淋的手从兽肉上撕了一块,递到我手里。我一慌神,后退半步,定睛去看了,却是一块沾了蜜和奶油的饼。

我没接他递过来是吃食。那是亵渎与肮脏的。

吉玛·黑火没有说话”,随后自己吃了那饼,又从虚空里抓出血来喝。

这场景令我心生厌恶。为什么梁的父亲要是这种人呢。我应当把该打听的东西速速地问了,就说:“术士吉玛·黑火,你的末日就要来临,在那之前,我向你发问,你当仔细地听。你是凭着约束奴役我的弟兄,是何道理?你是从谁那里,知道我们的圣名与魔符?”

术士毫无仪态地舔着他手上的血,说,是从德拉格恩那里呀。

我叱责他:不可说谎!德拉格恩是天使,是我们的弟兄,他岂能作那背叛的事呢?

术士笑道:他是天使吗?他连人也不曾是呢。我把水变成酒,把肉变成蘸蜜的饼算得什么,更有厉害的人,用灰土、泥巴和水造成人,又用仪轨和术式把人造成天使呢!没有翅膀就去雪山神鹰身上砍,没有光冕就用月光裁,不信的话,你到生命的册上去翻翻,看有没有“德拉格恩”这个名字呀?

这我便不能保证了。掌管生命之册的天使并不是我,我既不敢贸然地信吉玛·黑火的话,也不敢去翻生命的册,只好问:既然说是他把我们的圣名与魔符给你,自当同你为伍,你又为何背叛他?

术士说:自然是因为他亲爱的炼金术师卢修斯不肯告诉我点石成金的秘诀呀。

我大惑不解,问:你不是挥一下手就能建起高楼广厦,吹一口气就能塑成珠宝美玉,天地万物都在你的掌中,还要点石成金的秘诀作什么呢?难道你那亵渎的邪法还不能把石头变成黄金吗?

吉玛·黑火大笑,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又问他什么时候把基法还给我,他略微迟疑,最后还是说,基法不属于我,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恐怕,我肯定这邪恶的术士是在故意气我了。但是……基法不属于我又如何呢,我属于基法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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