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atiel西红柿精

法洛希尔·恶都事典】硫磺雨#8

142年10月9日

我感觉阿卡阿巴比我自己还关心我未来的生活。他说我不能一直躲藏在蛊街,黑袍巫医(他这么称呼安诺尼瑟教士)迟早回来抓我的,我应该赶快攒一笔款子,从幻灯蛾夫人那里租一间屋子做点营生,这样一来,一旦他们找上门来,幻灯蛾夫人会罩着我。

说句实话,安诺尼瑟要是存心想让我死,那位幻灯蛾夫人怕是罩不住。

龙灾过后,龙裔庄园十三龙王陨落其中八位,让龙族至今没恢复元气。那可没有什么魔神在中间掺和,完完全全是安诺尼瑟教自己十万圣伐军打下来的。不过阿卡阿巴也是一片好心,我总是要自己养活自己的。于是我就问他最近有什么营生可以做,他说如果实在不知道干嘛的话就去索贝安废墟里捡点破烂。

回到我曾经的战场上去捡破烂。

这是讽刺,讽刺,还是讽刺呢。

但我确实没别的事可做了,不然就只能给这里的巫师跑腿,猎杀他们的菜鸡魔法打不过的东西,要么就去做个刺客,为了点血钱卖命。但是要问起我自己想要做什么呢,我却想不出来了。

我只想把我应得的荣誉都得到,然后像个普通的驱魔人那样过日子,陪我爸钓鱼,追漂亮姑娘,抓抓魔物什么的,就和我原来的日子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呢。我能做的还只是去我的荣誉勋章上抠一点金箔下来,换一顿可怜兮兮的饭吃。

晚安,索贝安。希望你那金碧辉煌的破烂还没有被人捡完。

141年10月11日 阴,秋风很凉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写日记都在偷懒,也不写天气和心情了。不过也确实是的,蛊街被蹭蹭叠叠的破布棚子挡住,每天都暗无天日的,我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天气。

今天是我头一次去索贝安捡垃圾的日子。在我出门前,阿卡阿巴将一串和碎骨片串在一起的绿叶挂在我的脖子上,对我念念有词了一番,说请伊洛娜和静骨族诸位先祖庇佑我。我知道他真的是我的好朋友,有一百万颗好心在我身上,但我真的不能容忍他这样做。于是我告诉他,我是安诺尼瑟教的信徒,不可以接受这样的仪式。阿卡阿巴听了,就把那串骨头和绿叶从我脖子上摘掉了。他没多说话,我知道这样拂逆了好意,但是信仰问题上不能让步啊。

忏悔让我内心平静了一些,让我可以继续写我在索贝安见到的东西。

我本以为索贝安废墟里没有什么危险了,或者说没有什么我应对不了的危险了。但实际上那里还游荡着不少幽灵。从前我是完全不相信鬼故事的,但是索贝安地界邪祟,它残留的力量束缚了那些鬼魂,让它们留恋在世上,不肯离去。那些半透明的模糊影子昼夜无休地流连徘徊在废墟当中。我藏身残垣之中,看见它们都在往一个方向去,便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幽灵们最终停在了一座足有山一样高的建筑跟前,密密麻麻地站成一片。我穿过模糊的薄影走到最前面去,却看见最前方的影子渐渐地扭曲,融化,升华成浅色的雾气,向建筑内飘去。这景象让我有不好的感觉,仿佛那些灵魂的残影是一把有待脱粒的麦子,这残破的建筑就是一只巨大的脱粒木轮。

建筑内空无一物,只有一个深黑的大坑。那坑极深,如果注满水的话,就成了湖。有石刻的立柱倒下来,直通坑内。由灵魂凝结成的雾气也丝丝缕缕地往坑底飘荡而去,令我更想下去看个究竟。

在我出门之前,阿卡阿巴对我大致讲过什么样的东西是值钱的,其中有一条就是,能自动吸引并收集某种能量的器物,它们往往能卖上价钱。当然,直到那时我还觉得自己快要发财了,但等我真的顺着立柱下到坑底的时候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落在了一片天蓝色的地面上,圆角菱形的巨大地砖质地像冰,铺得又不平,像是斜插在地上的。我能感受到从脚下直冲头顶的寒气,每当我踏出一步,就有冰冷的雾被荡起来,凝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那里已经有别人来过了,那些巨大的地砖缝隙里插上了火把,火把照亮一条窄窄的路,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索贝安住民的灵魂凝结而成的薄雾也丝丝缕缕地往这个方向飘,飘向未知的黑暗远方。

我沿着火把走,每五米左右便有一支,我就这么路过了十多支火把,终于看见了更多的亮光。

有一群巫师,站在火把围成的圈里,也围成一个圈,不知道在行什么邪术。他们的面孔都罩在灰色的兜帽下,胸前佩着一朵玫瑰。我看不清玫瑰的颜色,它们在火光的映照下染上了橘黄的颜色,可能是白玫瑰吧。

只有为首的男人不戴兜帽也不佩玫瑰,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少些,和我差不多大吧。脖子里挂了一只闪闪发亮的银吊坠盒。我还没看明白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就看见有别的灰袍人从不知道哪里抬来一块之前那种圆角菱形的地砖,盖在众人中间。为首的年轻人从宽大的袖子里拔出一把匕首,我以为他要杀什么牺牲作献祭了,却之见他在地砖上刻下了什么文字,四周浮动的淡色雾气便聚集上去,把文字显现了出来。

不知道是什么古语,我不认得。

接着他从他胸前的吊坠盒里拈出一片青色的羽毛,放在了文字中央。

随后,那群灰袍人就一起念念有词起来。

我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想着自己必须破坏他们的仪式。

我杀了大概三个人,掀翻了祭坛。我没有贸然地把他们全杀了,那三个人被我杀死只因为毫无防备,如果我再鲁莽冒进,后果可能会十分严重。我本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但却被为首的年轻巫师认了出来。他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他的邪恶助祭们叫他“罗真大师”,但我却对这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我只记得,在我彻底脱离他们的视线之前,背后传来那位罗真大师失声痛哭的声音。

这不太寻常,并且令我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却又想不出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只是心里隐隐地有些难受,却也想不出是因为什么而难受。

今晚大概就要在这种奇怪的难受中度过了,晚安,罗真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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