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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洛希尔·天怒劫雨】流亡少女的故事#4

月林侯爵“胖子”德瓦拉·奈林斯有着光辉荣耀的先祖——追随狄菲斯·瑟瓦德兰的八十三骑士之一,“慷慨的”吉尔格兰·奈林斯。后来奈林斯家族被封在月林,那块土地就在阿格玛斯城的东北面,是一块有着肥沃良田和茂密森林的土地。身材矮胖形如酒桶的德瓦拉老爵爷继承了祖先的慷慨,在他的领地里,一周只收六天税。

人民拥戴他,叫他“好心的爵爷”,儿童们叫他“圆圆老爷”。

为了照顾行路的人、流浪汉和乞丐,德瓦拉爵爷划出一片山坡上的地皮,建起一座“旅人之家”;规定不论何人,只要来到“旅人之家”,就能免费获得两份餐食和一夜住宿,如果愿意留下来做些零工,则能得到更多的食物和更长的住宿时限。

从前妮娜来过这儿,但并不是谁也有德瓦拉老爷的善良心眼。管事的老太太根本不给人好脸色,里头的活又多又重,最后还只多给一块小面包或者一颗酸倒牙的野苹果。

“只要我们到了旅人之家,就有机会见到圆圆老爷,然后老爷就会给你一身新盔甲,我们就能往西走去杀大龙。”妮娜领着大个儿,离开了下城贫民窟,走在乡间小路上。她捡了一根树枝,一边走一边抽打比划:“就这样,嘿!哈!嘿!抓住龙角!砍掉龙头!哈!”最后她还是隐去了“旅人之家”的种种恶劣,因为这是唯一可能的法子了。

如果大个儿杀死恶龙,就能拿到恶龙的财宝,那样就永远也不会挨饿,也不会挨欺负了。’

“我听说龙都狡猾得很,又好吃懒做。”大个儿说,他的脸罩在兜帽的阴影下,声音低低的。

“听谁说的呀?”

“算是我的老师吧,他特别讨厌龙。我还记得他说的一个笑话,他说,我今年要打死十万头龙和一个编篮子的,我们都问他,编篮子的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要打死编篮子的,然后他拍拍韦克恩德的肩膀说,你看吧,我就说没人关心龙的死活呀!“

妮娜没听懂这个残忍的笑话:“他吹牛!他不可能打死十万头龙!龙那——”她扔掉树枝,抡圆了手臂使劲比划道,“——么大一头,老师都是教认字算数的,他不能打死十万头龙!”

大个儿没有说话,可能是他也不知道那位老师是不是在吹牛。妮娜依旧不依不饶:“大个儿也吹牛,骑士不应该吹牛!”但大个儿始终没说话,他大概是没法从他支离破碎的记忆里提取更多东西来佐证自己的残忍段子确有其事了。所幸旅人之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再走个十分钟就差不多到了。

初夏是东部沿海最为怡人的时节之一,阳光微热清风微凉,两者结合,舒爽得很。长而柔软的草刚没过大个儿的膝盖,就已经盖掉妮娜大半个身体了。大个儿蹲下来把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肩上。妮娜背后就是那把巨剑的剑柄,在她不小心贴上去的时候,一股深寒席卷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旅人之家就在眼前,妮娜让大个儿把她放下来,好去敲门。开门的就是上次那个满脸写着“快滚”的老太太,她上下打量妮娜一番,又瞅了两眼大个儿,像是给了后者健壮体格一点面子似的,刻薄地问:“你干什么的?”

“我设计了基于神威语句的凡人属性随机分配算法和星格天象支配系统的主要架构。”大个儿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堆奇特的名词,老太太脸上的“快滚”瞬间变成了“有病,快滚“,接着砰地一声摔上了门,任由妮娜怎么敲门,也再没有回应了。

“都怪你。”妮娜最后放弃了敲门,赌气道,“你说的都是什么呀。”

“她问我干什么的,我就干了这些。”大个儿委屈地说。

还有另外一个人也踏入了草海,朝着旅人之家而来。那人打扮得像个卖货的,牵着一匹灰马,马背上驮着大大小小三只笼子。那些笼子都用布蒙了起来,妮娜看不见里面装着什么。那人一见到妮娜和大个儿就向他们挥手,问他们上哪儿:“老兄贵安呐,领着小公主去哪儿?”

大个儿讷讷不语,最后还是妮娜接了那人的话:“我们要去见圆——月林侯爵,给大个儿打盔甲。”

商人的红眼睛笑弯成月牙,一双支棱起来的黑兔耳一抖一抖:“那种大老爷可不是谁都能见的呀,你要怎么去见呢?”

于是妮娜把她旅人之家的计划讲了一遍,商人直起腰来,哈哈大笑:“这主意是你想的吗?”

“是我想的。”

“那可不行,”商人说,“贵族就是贵族,不论如何也和平民站不到一条船上。他们需要平民来供养,也需要平民来给他们粉饰门面。我们要想的就只有怎么从他们身上弄点钱花,而不要想着让他们施舍——哎呀,我说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其实也无所谓,妮娜还没到能理解这些道理的时候。

“跟我走吧,我是专门把珍稀宠物卖给那些老爷太太的,只要卫兵通报一声我长耳吉赛罗的名字,见过点世面的老爷都会让我进去的。”那认好像已经看出了这壮硕大汉和小小女孩之间谁说了算似的,直接越过大个儿,和妮娜对话:“带上你的落难骑士,我能帮你们弄到钱,但你得把拿到的钱分我一半,因为是我帮了你的忙,不然的话你一个铜子儿都拿不到。”

这就要抽五成了。可怜妮娜除了还没能理解那些道理,也还没能理解什么叫“无商不奸”。

“一言为定。”妮娜说,“你能给我看看你卖的东西吗?”

“能呀。不过你不要摸,免得摸坏……我是说,免得它咬你,把你咬坏了。”

“我不摸。”妮娜说着就去掀离她最近的笼子上的蒙布,看见里面有一头蓝蓝的、有角的、长得像蜥蜴东西,正在撕扯一根披着黑色鳞片的腿。它见妮娜凑过去,以为她是来抢肉的,就使劲地哈她。妮娜见状赶紧蒙上了布,后退了两步:“这是什么呀!这么凶!”

“是龙哦。”吉赛罗说,“昨晚我在山谷里蹲小龙崽,好不容易蹲到了,结果让它吃了。没办法我只好把它抓来咯。结果它贪吃得要命,都被抓了还不松口。”这可有点冲击妮娜的世界观。龙怎么会那么小啊。妮娜刚要问什么,但吉赛罗再就不接话了,只让他们跟着他,往月林城堡的方向走。

过了一会儿,城堡已经越来越近了。吉赛罗上去跟卫兵那么一说,卫兵一通告,果然让他进去了。

只有“哇”能形容妮娜进了奈林斯宅邸的感觉。她仿佛什么都想看,什么都看不够,而大个儿却对一切都熟视无睹的样子,令人奇怪。

看来这个铁齿行商长耳吉赛罗的面子是真的够大了。他的灰马被牵入马厩,随后便来了三个男仆帮他提那三个笼子,管家在前面引路,直接带到爵爷的会客厅。德瓦拉爵爷看上去比上次还胖了,他的儿子奈瑟·奈林斯立在他身边,满脸的期待:“父亲,这是什么呀!”

“明知故问。”老爵爷笑着拍了儿子一掌,后者嘻嘻地笑起来。

得到老爵爷首肯之后,吉赛罗就开始吹嘘他卖的货物。只见他揭开第一只笼子的蒙布,说:“这是生于白银境界的一种罕见的鸟类——”,但少爷打断他:“不,先生,这种鸟叫胡戈斯大地雀,白银境界市场上有很多。”吉赛罗马上把笼子蒙起来,随即夸赞:“少爷真是博闻强识,见多识广,这鸟入不得您的眼,那么请看下一只吧!”

第二只笼子里是一条会飞的、全身几乎透明,骨骼根根分明的鱼。它在空气中里游动,就像在水里一样自如。吉赛罗说:“这是生于云朵里的露珠鱼,您看它通体晶莹剔透……”

“看着就不好养。”少爷说。

“那就下一个。”爵爷丝毫不以为意。

最后一只笼子里,就是那头凶狠地从同类残肢上撕肉吃的龙。妮娜站在一边,特别怕那个看起来俊美的小少爷被龙咬坏了。

“这是我今早从山谷里捉到的……”吉赛罗看起来有点词穷,他也不知道这龙到底是什么品种。“捉到的晴空龙。”狡猾的商人随口诌了一个名字,接着往下编:“它性格温顺,永远长不大, 对主人忠心耿耿,乐于服从,聪明伶俐,善解人意……”他把所有主人本位描写宠物的好话都诌上去了,直到少爷说:“打开笼子看看。”

然尴尬的场面出现,笼子刚一打开,那蓝色的小龙崽就扑打翅膀飞上台面,使劲地吃上面的点心,不管是黄油饼干还是奶酥馅饼,都一通乱嚼,统统吞下肚去,最后一头栽进糖罐,把糖罐舔了个干净,放在屋外蚂蚁都引不来。吃饱喝足的龙崽开始打哈欠,它找了个软和又温暖的地方——爵爷的肚皮——趴下来蜷成一团,呼噜噜地睡着了。

少爷见状,拍手叫好,直说就它了就它了。最后老爵爷付给吉赛罗三百金哈维,让儿子把他的龙抱到别的地方睡去。

“说起来,那两位是谁呢?”德瓦拉爵爷问道,“从刚才起他们就一直在这,是你带来的吗?吉赛罗?”

“啊是的,好心的老爷。”吉赛罗又开始了胡诌,他把大个儿描述成了一个带着女儿流浪在外的落难骑士,领地被恶人侵吞,妻子遭玷污惨死,只好带着家传的宝剑出走,伺机复仇,但是不慎丢了盔甲和盘缠,现在一天日子都过不下去了,祈求老爷的援助,给他一些路费和装备,好继续他的复仇之路。

“是这样吗?”德瓦拉爵爷问。

“我的妻子没有死,她也不是我的女儿。我只是忘了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要到哪儿去而已,但我确实——应该是个骑士。”大个儿说。妮娜看了一眼吉赛罗的表情,他恨不得冲上去把大个儿打死。

“你知道,我经常帮助穷人。但是从来不帮助骗子。”德瓦拉爵爷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吉赛罗,我买你的东西,不代表也得由着你骗我的钱。让你的骑士朋友证明他的价值,不然就都给我滚蛋。”

“你会干什么?”吉赛罗小声地问大个儿。

“我设计了神威语句编译器。”

于是他们都被撵了出来,吉赛罗只拿了他的货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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